【解密档案】“75・8”特大洪水河南的伤逝记忆

2018年04月26日14:17

来源:大河网

  “75·8”特大洪水让1100万人受灾(记者翻拍资料图片

  板桥水库重建的水文观测台

  记者在驻马店市遂平县文城乡采访

  暴雨如注,水库崩溃,浊浪滔天,一片汪洋……须臾之间,多达上百亿立方米的洪水漫卷豫东南地区,给1975年夏天的河南,留下了一段痛彻肺腑的伤逝记忆。

  3天集中暴雨,29个县(市)1100万人、1788万亩耕地遭灾,109公里京广铁路被冲毁,农田建设工程损失无法估算——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数字,组成了新中国自然灾害史上一个特定的苦楚称谓:“75·8”特大洪水!

  而由此牵动共和国党、政、军和全国民众之心的抗洪抢险、灾后重建,更谱写出了一篇光耀人世的壮美乐章!

  □大河报 记者孟冉文图

  村民回忆村庄瞬间被洪水冲毁

  “小汽车,坐大官,隔着东营去魏湾。”时至今日,驻马店市遂平县文城乡东营村不少村民还会哼唱这句顺口溜,借以表达他们对领导常去魏湾视察而忽视东营的“不满”。

  这是有原因的。“75·8”大水受灾的近30个县(市)中,遂平县受灾最严重,而距溃决的板桥水库仅10多公里之遥的该县文城乡(即当时的文城公社)魏湾村,又成了最严重的遭难者——大雨滂沱的子夜,蓄量7亿立方米的“水头”海啸般冲向毫无防备的村庄!

  1975年8月5日上午10时,时年31岁的魏栓从文城公社派出所涉水赶回老家魏湾村,执行乡里分派给他的防汛任务。“当时已经下了两天大雨,沟满河平,一些路段的积水差不多齐腰深了。”魏栓说,当时他的父母、妹妹、妻子和两个女儿(大的8岁,小的2岁)都躲在土坯老屋里,接雨水煮饭吃。

  8月6日,雨越下越大,晚上7时许,与公社的通讯联系彻底中断,身为公安干事的魏栓急忙派村民去公社汇报情况。但走到半路那人折回来了,说水太深,过不去。望着大雨,魏栓只能希望这场雨赶快结束。然而直到第二天,大雨仍没有停歇的迹象,一家人无所事事地待在屋里,听任孩子不停哭闹。

  8月8日凌晨,魏栓发现院子已经变成了大水坑,屋里的水也渐渐没过小腿肚。他突然意识到:不好,涨水了。过了约半个小时,魏栓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老屋内墙上的土块一直往下掉。“房子要塌,得跑。”魏栓赶紧招呼父母先出去,他一手拉着妻子,一手抱着小女儿向外走。水很快漫过了胸口,妻子拖着哭腔对他说:“你会水,你先走吧,看来我活不成了。”魏栓瞪了妻子一眼:“要死咱一块死。”刚出院子10多米远,魏栓回头看了一下,老屋已经坍塌了,很快消失在茫茫大水中。夜幕沉沉,水流湍急,魏栓身边不时漂来木箱、牲畜、衣物,在水里奋力挣扎的哭喊声。

  “水太大,谁也顾不上谁了,没办法啊。”面对记者,魏栓喘了口气。那天夜里,求生的本能让魏栓做了一件让自己歉疚和痛苦一生的事:逃亡中,他丢开了女儿,让她们顺水漂流,他和妻子抓住一根房梁才得以活命。

  三天后,魏栓和妻子回到家里,得知两个妹妹和两个女儿全部遇难,一家人抱头痛哭。

  时年15岁的魏庆福一家8口人。当夜,他在睡梦中穿着裤头被大水冲走,最后和魏栓相遇,侥幸生还。“晚上也没喝汤(当地方言,吃晚饭的意思),大水一来家人都冲散了。”魏庆福说,几天后再回村,全村房屋都倒了,树木几乎一棵不剩。“我弟弟冲到遂平县了,一星期后才摸回来。”魏说,那晚的大水让他失去了18岁的姐姐和8岁的妹妹。

  陪同记者采访的文城乡政府办公室主任许勋告诉记者,他是该乡官庄人,“那时我6岁,光着身子被大水冲到外村一块高地上待了一天一夜,又冻又饿,都快要死了。后来碰见一个中年人,他用秸秆做了个筏子,把我救到京广铁路边……”几天后,许勋流浪到驻马店,意外见到了母亲。母子重逢,悲喜交加,但大水夺去了许勋两个妹妹的生命。

  魏湾村受灾惨重,据档案显示:“‘75·8’大水前,全村有2100口人,大水后剩下不到1000人;第三生产队原有260多口人,大水后清点加上在外地工作的仅剩90口人……村中4000多亩土地被冲刮两尺深,2000多间房屋连根基被淘尽,300多头牲口仅找回7头,10万多棵树被连根拔掉;50多部动力机械和所有农具被一扫而光,石磙、碾盘、水泥结构的渠闸被推出一里开外……”

  “75·8”洪水,何以如此暴虐?

  台风形成罕见的“75·8”雨量

  在魏栓的记忆里,1975年的盛夏不同寻常,“俺这里夏天应该多雨,但那年邪乎得很,从7月就开始持续干旱,太阳像个大火球烧烤着大地,水库的水位剧减,坑塘也干了,庄稼都耷拉着叶子。群众很心焦,想着那年最大的事肯定是抗旱”。

  8月4日,期盼已久的雨水终于落下来了。“很奇怪,那天的乌云成群结队不散开,动物的反应也异常,鸡不进舍,猪不吃食。水库的水浑浊起来,路上很多蚂蚁急着搬家。”魏栓回忆,上午8时许,随着闪电,半空突然打了个炸雷,轰隆隆响个不止。霎时,暴雨倾盆而下,几步之外看不见人。不到一顿饭的工夫,紧邻魏湾村的洪汝河便水浪迭起。“许多人跑进雨里大呼小叫,高兴得手舞足蹈,这场雨来得太及时了。”魏栓说,可慢慢地,人们不喊了,不跳了,看着茫茫雨帘发愣:这雨太大了,拿脸盆伸出去马上缩回来,已是满满一盆水……

  人们还没有意识到,一场空前的巨大灾难正悄悄逼近!

  此后的几天里,大雨终于引起了大家的惊慌,各地报警几乎打爆了驻马店地区革委会生产指挥部的值班电话:8月4日至5日,泌阳县各水库、河道水位急速上涨,大中小水库均达蓄水极限,7日上午泌阳河水突破防线进入县城,只有两条路可通外面;确山县三天降雨1100多毫米,山洪暴发,沙石滑坡,水库垮坝,恶浪吞没了村庄、军营、学校和工厂,京广线上一列火车被推出轨道;5日至8日,西平县两次出现洪峰,河水冲决多处堤坝;驻马店镇练河上游水库溃决,洪水倒灌市区,全镇居民投入抗洪抢险;7日,洪水穿越平舆县庙湾公社大街,几百名群众被洪水围困,情况不明……

  遂平县亦处于万分危急状态!“6日下午5点多,很多人都看到天上出现了‘龙摆尾’。”魏栓说的“龙摆尾”,是在中原腹地十分罕见的自然现象——一种范围小、时间短的猛烈龙卷风,风速达每秒几十米至百米以上,如果旋到地面,会造成强大的破坏力。

  暴雨仍在下,河水持续涨。8月7日,遂平县全城积水1米多深,交通、通讯全部中断,接着与上蔡、西平等地的电话也打不通了;8日,滔滔洪水淹没了遂平全境。“听人说,整个县城成了汪洋,水里只露出几个烟囱。”采访中,遂平县档案局局长张子明说。

  “75·8”雨量大到何种程度呢?根据档案记载:“降雨具有历时短、强度大、范围广、组合恶劣等特点,主要集中在5、6、7三天。影响范围近4万平方公里。三天雨量大于600毫米的面积近1万平方公里,大于800毫米的面积约4130平方公里。暴雨中心最大降雨量泌阳林庄1629毫米,方城县郭林1517毫米。在降雨分配上,三天降雨主要集中在7日最后一天,而最大暴雨又集中在最后6个小时……”暴雨形成的原因是:“8月4日,第三号台风形成的低气压进入河南上空,与南下的冷空气相峙少动,为时三天。5日暴雨中心在洪汝河、澧河上游山区;6日暴雨中心转移到京广铁路东侧平原;7日暴雨中心又回到洪汝河、澧河上游山区……”

  有一个人值得一提:陈家三,板桥水库管理局林庄雨量观测站观测员。1975年8月7日,陈不顾自家房倒,在当天最后6个小时观测出了我国解放后“短历时暴雨”(术语,指在特定短时间段内的雨量)的最大记录——雨量达830毫米,占7日雨量的83%,占三天雨量的51.6%。据了解,这个雨量超过了1942年7月18日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密士港782毫米的世界记录,至今未被打破。后来,此次大暴雨被当时的国家水电部确定为“75·8”雨型,全国统一要求中型以上的水库必须按“75·8”雨型校核,采取措施使之能抗御像“75﹒8”那样的洪水。

  1975年8月8日深夜,洪水带给魏湾村的那场浩劫令幸存者永生难忘。但当时,他们并不知道,由于西南方向的板桥水库突然崩溃,使得冲天洪水如脱缰的魔群汹涌肆虐……

  60多座水库失事加剧洪水灾害

  2007年3月22日下午,记者踏上板桥水库长长的混凝土大坝。坝下斜坡上砌着厚厚的青石,高高的水位观察台直插水面。夕阳下,库区波光粼粼,远远眺望,薄雾笼罩,堤岸边刚抽芽的垂柳轻摆如烟似画,万顷水面上野鸭嬉戏,游船荡漾,好一幅湖光春意图。

  “往事不堪回首啊。”随行的板桥水库管理局办公室主任付新喃喃自语。

  位于汝河上游、泌阳县境内的板桥水库建成于1952年,控制流域面积762平方公里,是新中国兴建的第一批大型水库之一,1956年扩建加固,1975年8月8日毁于特大洪水,1992年复建竣工。大坝下,记者看到了板桥水库复建纪念碑,碑文如撰:“三日进库水量6.97亿立方米,洪水流量1.30万立方米每秒,均超过原设计值的一倍左右,溃坝瞬时流量高达7.81万立方米每秒。卷走数以万计人民的生命财产,为祸惨烈……”

  通过板桥水库管理局多名同志的叙述,水库失事前后的情景逐渐清晰——

  1975年8月5日晚,水库管理局大院积水1米多深,70多间房屋被泡塌,与上游的蚂蚁沟、火石山等6个雨量观测站全部失去联系,坝外大水无法下泄,淹没了坝基。该局负责人决定在主溢洪道上提闸放水,但驻马店地区革委会指示“水库下游压力太大,不宜加大泄洪量”。

  6日晚11时,水库水位达112.91米,而设计规定的最高水位只有110.88米;当晚,驻马店地区革委会召集驻军、水库和板桥公社负责人开会,宣布水库处于紧急状态,但对如何抢险,众人意见不一。

  7日,驻马店地区防汛指挥部致电水利局、供销社、粮食局需要抢险物资,得到的答复是“没有铁锹、麻袋、炸药”;当晚11时5分,水位平防浪墙顶117.64米。8日0时,最大进库流量17000立方米每秒,1时防浪墙被推倒,1时30分,大坝溃决,4时,水库全部泄空,决口处冲刷成11米深潭。

  “8日晚上11点我和地区领导上大坝,看见管理局一个人影都没有。”原板桥水库管理局副局长赵文范说,部队打了几发信号弹,可是全被风雨遮住了,远处的人根本看不见。到天亮,一看水库,哪还有水呀,库底的石头都露出来了,“大坝垮了,我脑子都空了”。

  陈志家,时年22岁,板桥水库生产队工人。1975年8月8日晚,他奉命和几个同事划船进水库设网捕拦从溢洪道流出的鱼。黑灯瞎火的水库里,他们的船被风雨吹得摇晃不定,不知过了多久,正在船舱睡觉的陈志家觉得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很快发现自己掉进了水里,他下意识地脱掉雨衣和胶鞋,抓住一块木头乱漂。过了很长时间,他感觉水势平稳了,雨也停了,听到很多人哭喊。“我还以为在水库里,一问才知道漂到下游的文城公社了。难道是大坝垮了?”陈志家失声大叫。天亮了,陈志家举目四望,周边大水茫茫,木头上、草垛上、水缸里都坐着人。大水过后,人们在板桥水库底找到了陈志家的同事:6具尸体被埋进沙堆,捕鱼船断成两截……

  板桥水库垮坝发生在一瞬间,给当地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痕。据档案记载:“75·8”失事的水库不止板桥,“灾后统计,共有62座大中小型水库垮坝,加剧了洪水灾害”。

  同时,据计算,“75·8”使得河南洪汝河、沙颍河和唐白河流域遭遇特大暴雨和洪水。此降雨三个流域共产生径流137亿立方米,大大超过了工程的蓄洪能力,洪水泛滥成灾。档案显示:“驻马店、许昌、南阳、周口地区和舞阳工区的29个县(市)、1100万人,1788万亩耕地遭灾。其中遭受毁灭性和特重灾害的约1020万亩;京广铁路被冲毁109公里,中断运输月余之久……” 

  抢险烈士永生全国人民支援

  1975年8月12日,在河南省委书记刘建勋的陪同下,国务院副总理纪登奎、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乌兰夫等率领的中央慰问团乘直升机飞赴豫南。

  从当时航拍的照片上可以看到,被摧毁的京广铁路拧成了麻花状;遂平火车站不复存在;目光所及一片汪洋,县城里露出水面的高地仿佛大海中的孤岛和礁石……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51名抗洪抢险英烈,他们为了救人和保护财产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是全县人民的好儿女。”张子明说。

  检索51名烈士名录,记者发现他们全部牺牲于1975年8月8日。时年55岁的孙久汉年龄最大,他是遂平县褚堂马庄孙沟村人,中共党员,为抢救其他村民自己一家7口全部遇难;而年龄最小的轩国华才是个17岁的姑娘,她为抢救遂平火车站物资献出了如花的生命。

  洪水袭来,无数人挺身而出——

  宿鸭湖水库在洪水猛涨期间,汝南县委书记袁圣臣、副书记吕相新从县城3米多深的洪水中冲出,组织干部、群众到水库防守抢险,与赶来的解放军33584部队一起奋战5天5夜,完成了大坝加固,保住了安全;薄山水库洪水超过坝顶,防浪墙出现漏水,水库职工和家属表示“人在大坝在,誓与水库共存亡”,他们跳入水中,用衣服、被子堵漏,奋战16个小时,加高大坝1.5米,保证了大坝安全;泌阳县组织群众抢险,全县73座大中小型水库除6座未完工的小二型水库外,67座水库得以保存;沙河在昭平台、白龟山水库和泥沙洼滞洪区超设计蓄水后,洪水仍大大超过河道泄洪能力,许昌、周口及时主动扒口向北岸分洪,紧急动员百万大军坚守沙河,一天一夜加固沙南大堤1米,确保了漯河、周口二市和沙河南岸数百万亩农田安全;石漫滩水库、田岗水库的10多名职工为抢护大坝而牺牲;板桥水库水文站职工冒着生命危险实测了溃坝前后的全部洪水过程,全然不顾自己的财物被洪水冲走;泥沙洼管理所副主任马河银在木筏上抢救群众,因风大浪急落水罹难……

  “75·8”灾难引起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和河南省党、政、军高度重视,也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

  “8月5日至8日,洪汝河、沙颍河、唐白河流域发生历史罕见的特大暴雨……人民的生命财产遭到严重损失。伟大领袖毛主席、党中央极为关怀,向灾区的广大群众、人民解放军指战员和抗洪大军致以亲切的慰问。中央相信,灾区广大群众和人民解放军指战员,在伟大领袖毛主席……三项重要指示指引下,在河南省委和各级党委的一元化领导下,在全国人民的支援下,一定能够发扬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奋发图强,自力更生,恢复生产,重建家园……”这是1975年8月11日,中共中央向河南省委、省革命委员会、武汉军区、河南省军区并转驻马店、许昌、南阳、周口等水灾地区的各级党委、各级革命委员会、广大群众和人民解放军指战员发出的慰问电。随即,中央慰问团莅临前线慰问,中央防汛抗旱指挥部、水电部、武汉军区及时帮助河南抗洪救灾。全国各地发来慰问电,运来大批抢险救灾物资,解放军从四面八方赶赴灾区抗洪。与此同时,河南省委及时发出了确保工程安全、全力抢救受灾地区群众、战胜洪水灾害的指示,省委领导及灾区各级党委负责同志亲临抗洪最前线指挥战斗。

  “那时的省会郑州,简直成了大饼、馒头的世界,都是发往灾区的救济食品。”河南省委办公厅的同志说,从省委机关到工厂、学校、街道,大家都接到了通知,家家户户领了面粉,再交回不限数量的馒头;各个街道办事处和救灾食品集中点上,大饼、馒头、饼干堆积如山,直接运往灾区。原驻马店地区档案馆馆长朱玉福当时在地区救灾办公室工作,奉命到省委报送材料时,看到大街小巷扯起了绳子,晾满了不计其数的大饼,忍不住热泪盈眶,“新中国的灾区群众真幸运啊”。

  那些日子,洛阳、开封、新乡、安阳、信阳等各地城市、农村都在赶制熟食;合肥、武汉、石家庄等地的熟食品源源不断运往灾区;从8月9日至22日,卫生部、解放军总后勤部、北京、河北、山西、武汉军区、广州军区、河南军区及全国各地市的近200个医疗卫生部门派出3000多名医护人员抵达灾区,共治疗各类疾病59万人次,抢救危重病人2万多名;从9月1日至6日,空军出动飞机248架次,喷洒“六六六”粉农药200多吨,有效控制了250多平方公里的蚊蝇滋生……

  省革委会防汛抗旱办公室发布的《汛情反映》简报,如是记载了1975年8月8日至28日,空军从郑州、李新店、许昌、南阳4个机场空投救灾食品和物资的景况:“累计起飞2975架次,空投食品458.384万公斤,食盐6800公斤,种子52吨,橡皮船607套,救生衣(圈)18895件,麻袋10900条,药品8800公斤,炸药57.1吨,电线3.9吨……驻马店、周口、漯河、商水、上蔡、确山、汝南等25个县市(镇)受惠……”痛定思痛。来势汹汹的“75·8”灾难固然有着无可避免的客观因素,但人为原因更不容忽视。那么,有人敢于承担责任吗?

  水电部部长坦承:我应负主要责任

  采访时,记者了解到这样一个细节:汛情发生后,国家水电部部长钱正英飞抵板桥水库不远的田地里,水库革委会主任张群生痛哭:“钱部长,我有罪……没能保住大坝,请上级枪毙我吧!”钱正英察看了垮坝情况,对张群生说了一句“跟我一起去向上级汇报吧”。

  1975年11月25日,经国务院批准,全国防汛和水库安全会议在郑州召开。在会议的开场白中,钱正英说了一番坦率的话:“水库发生垮坝,责任在水电部,首先我应负主要责任……灾害的严重性超过了辽南地震,是建国以来最沉痛的事故……”她说,建国以来,我国每年汛期都有不少中小型水库垮坝,据不完全统计,解放后到1974年,全国垮坝中小型水库2246座,今年(1975年)又垮大中小型水库253座。

  总结“75·8”大水教训,尤其是分析水库垮坝原因,成为此次会议的焦点。教训是沉重的:领导思想麻痹,缺乏应对特大洪水的准备;省水利局没有做好工作,对国家有关水库安全的指示贯彻不彻底、不坚决,没有吸取以往的教训;片面认为水库标准高,但实际上发现原设计洪水偏小,长期没有处理,甚至还列为安全水库;没有及早向下游发出警报,未组织群众转移;水库规划设计有问题,安全标准设计偏低,如溃决的石漫滩水库原设计标准500年一遇,但复核时只相当于100年一遇;当年河道堤防决口2183处,大部分质量不好;重建轻管,全省还有近400座小水库无人管理,防汛物资设备缺乏供应渠道,连几斤黄油、一根钢丝都解决不了,通讯中断严重;防汛指挥不力,甚至还做出了一些错误决定;水文测报部署不当,一些大型水库没有测验设备,事先缺乏测洪方案的研究安排,101个测报站中断报汛,造成紧急关头情报报不出,使防汛指挥机关失去了“耳目”。

  据查,当时全国大型水库一半以上存在质量隐患,一半达不到安全标准,约3/4的安全保坝标准不够。在这种形势下,会议对“五五”计划期间全国水库和江河防洪做了细致要求:由水电部牵头,组织全国力量编制各省、市、自治区可能最大降雨分布图,提高水库安全标准;完成黄河、长江、淮河、海河、松花江等河道加固加高和治理规划;国家计委提前下达1976年水利基本建设计划,所有病险水库都要在1980年以前处理完;各地建立固定的防汛指挥部,配备专职干部……

  从这些档案材料的记载看,国家无疑对“75·8”大水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令人欣慰的是,有关部门对客观气候的认识和反省同样值得关注。原驻马店地区气象局工程师黄志学认为,驻马店地处亚热带与温带过渡地带,热带台风极易侵入,同时受西北气流的影响,很容易形成大雨或阴雨连绵的天气,因此常年降水在800毫米和1000毫米之间。1975年夏,三号台风在东南沿海一带登陆,在华东地区偏东气流作用下,台风转向西北,从海上带来的大量暖湿气流在板桥水库一带形成积雨云团,加上错综复杂的地形诱因,从而形成了特大暴雨。“很惭愧,我们没能准确及时发出预报。”他说,“75·8”大水后,驻马店地区的天气预报、通讯等手段逐步得以改进,如1982年他们就准确预报出了7月21日将有暴雨侵袭,赢得了抗洪的主动权。

  32年过去了,如今,遭受“75·8”大水的灾区面貌如何呢?

  灾区蓬勃发展人民和谐安康

  漫步在板桥水库绿树成荫的堤坝,踏上魏湾村通达的“村村通”公路,穿行在遂平县楼房林立的大街小巷,眼前一派祥和景象,根本看不出这里曾是一片被洪水摧毁成废墟的土地。

  据付新介绍,复建后的板桥水库坝长由2020米增加到3720米,最大泄流量加大到15000立方米/秒。1991年淮河流域中上游暴雨成灾,板桥水库削减出库洪峰流量76.7%,大大减轻了下游压力;1992年汛期大旱,水库放水800万立方米,已开始造福群众了。目前,板桥水库闸门机电设备按规范及时进行检修和保养,机电设备完好率达100%,顺利通过了2005年度全省大型水库达标晋级检查小组的验收,并编报了《板桥水库2006年兴利调度计划》。“2006年,板桥水库水力发电460.75万度,水产捕捞66.5万公斤,综合经济收入50.65万元。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付新透露,现在他们正申请建设一座防洪减灾纪念馆,让世人永记“75·8”大水灾害。

  “俺村现在有2000多口人,人均收入1300多元。你看,那些楼房都是群众水后建造的第三代住宅了。在县、乡政府的支持下,村小学也盖起了教学楼。”魏湾村党支部书记魏世凯喜滋滋地说。魏湾村归属的遂平县文城乡也是旧貌换新颜:近5年来,该乡发展了马庄、上仓、前李、先庄、官庄等几个养殖专业村,培育了一批养殖大户,农民收入大幅提高;建成柏油公路、水泥公路15条,完成匹配资金300多万元;农业灌溉水利用率80%以上,全乡农业生产耕种机械化使用率100%;积极推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农民参合率达到了85%。“尽管成绩不小,但困难也很多,如经济结构不尽合理,农业抗御自然灾害能力还很差,人民的生活还没有达到小康水平等,我们还需要更加努力啊。”该乡党委副书记郑伟自豪中难掩忧虑。

  “喜看稻菽千重浪,历经风雨见彩虹。”张子明用一句诗概括遂平县洪灾过后30多年的蓬勃发展。有这样一组数字可以反映出遂平的沧桑变化:2004年,全县完成生产总值38.1亿元,比2000年增长42.1%;“十五”以来4年间投入1100万元完成中小学危房改造26700平方米;失业保险、养老保险金发放率100%;2004年,城乡居民储蓄存款余额达18.9亿元,农民人均纯收入达2392元……

  徜徉在生机勃勃的遂平县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平坦大道,春花烂漫的街头游园,记者心头涌动着喜悦,也涌动着深切的悼念——为广场上挺立的英雄纪念碑上那一串串“75·8”抗洪英烈闪光的名字!

  线索提供 刘志远河南省档案馆咨询电话:0371—65901274

  河南档案信息网:www.hada.gov.cn

  原载于《大河报》2007年03月28日A15版

编辑:魏蔚